“饭后一支烟,胜过活神仙”,像黄编这种几十年的“老烟枪”,体会尤其深刻,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悠然。田坎上、土地旁,三五人席地而坐,沾满泥巴的手、摸出烟来打一圈,那是劳作间歇的放松。而风雅之士,若朱自清,黄昏时懒得开灯,点上烟,看烟头上的火一闪一闪的,“像亲密的低语”;若林语堂,写文章时意到神飞,锋发韵流,读书时了无窒碍,神游其间,这心境“不吸烟岂可办到?”而站在社会层面来看吸烟,据说又有隐情。
因人极其重视人际关系,过年过节、大事小情,走人户按礼不能空着手,日常交接也不例外。传统的交际之物,有酒与茶。“茶交隐士,酒结豪侠”,或“茶交君子,酒结小人”,说的就是酒茶的交际功能。但似乎酒茶都不如烟。盖饮酒或品茶,总要有一定的时间、地点、场合、条件,总不能成天拎了一瓶酒或一壶茶,一有必要便来一杯;而怀揣一包烟,则没这不便。“相逢开口笑,递上一支烟”,就自然多了。求人办事,递过烟去,只要对方也是烟民,往往会接过去(不是烟民、礼节也到了)。一支烟算个啥呢,收下不算收贿,拒绝反到小题大作。但东西再小,也是人情。只要对方接了烟,也就算是受了情,开了口子搭了桥,接下来就比较好办。所以国人拉关系,套近乎,往往从递烟开始。还有种场合,比如基层对上级下来的人,也往往是少不得烟派用场的,当然不是论支,而是论包。至于基层往上走,烟在派用场的时候,论包又拿不出手,得论条。于是在这来来往往中,烟便大行其道了。
而由于这种交际应酬,烟在我们生活中还居然可以用来体现某种诚意,所以要尽量高档,接着又被作为了一定身价的标志,便害苦了黄编这般囊中羞涩兼逢人哈腰的真烟民。苦状之一便是常须怀揣两种,有时更多种烟,还心有惴惴,怕摸错了包,掏错了烟。当然,这点苦比起抽烟毒害身体、污染环境来,不值一谈。如此不良,这嗜好还是戒绝的好,如果还没到以上吊为前提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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